手雷用麻绳捆成串,活像挂着的黑倭瓜;最底下还压着把德国剪铁丝网的铁钳,刃口在煤油灯底下泛着青光。 他抓了把墙灰抹在脸上试了试,这才蹬掉布鞋滚上床板,得抓紧时间养精蓄锐,今晚就要探探那美军军营。 破苇席硌得后腰生疼,刚合眼就听见冰窟窿里传来女人的惨叫。他猛地坐起来,冷汗把蓝布枕头洇出个人形。外头大杂院里传来拉洋车的赵二咳嗽声,晾衣绳上的破尿布在夜风里啪嗒啪嗒响,倒成了催人睡的拍子。 “梆——梆梆!”更夫哑着嗓子喊“防火防盗”的当口,李天佑一个激灵摸出怀表。借着月光瞅见表针卡在十二点四十,表壳上还沾着方才梦里攥出来的汗。他蹑手蹑脚套上灰布对襟褂子,特意把补丁朝外翻。裤腰里别着从黑市淘来的假良民证,粗麻绳往腰上一勒,活脱脱就是码头扛大包的苦力。 ...